2014年5月24日 星期六

震盪以後的人生


「再見溪谷」3月21日在台灣上映,雖然更早就聽說電影開拍了,我卻遲鈍到4月才知道已經上映,結果想去看時已經下檔。
女主角真木陽子因為這部電影拿下了日本奧斯卡最佳女主角。看到真木陽子時,第一個想法就是:選角選得真好,完全符合我在讀小說時自己腦海勾勒的女主角形象。

電影拍得也好,相當忠於原著,甚至也成功將原著中許多複雜的情緒呈現給觀眾。


我覺得其實預告已經破了一些梗,不過也好,這樣我就不用擔心分享心得時「有雷」了。

溪谷附近的住宅區發生了命案,一名四歲男孩死亡,母親是最大嫌犯,不久以後,鄰居的太太竟然指稱自己的丈夫與命案有關。記者深入探究,發掘出十五年前的驚人內幕。事實真相是什麼?看似平凡的夫婦,究竟還有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?

如果是我,電影或書的文案大概會想這樣寫吧。

從電影預告我們知道(接下來要大膽來爆雷,不然我要寫心得會很受限阿) 鄰居這對夫婦,原來分別是十五年前一個案件的加害者與被害者。

十五年前,就讀大學的尾崎俊介與棒球隊的同夥們,在大學的棒球隊宿舍,對被害者水谷夏美性侵,說得更露骨一點,是輪姦。

以報導的扁平文字,再怎麼沉重的故事,還是被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。

事發以後,棒球隊遭重罰,一年內不得參加任何正式比賽。犯了大錯的棒球隊隊員,在接受了某種程度的贖罪以後,一個個也回到社會,回到常軌,繼續過生活。

然而,真的能回到常軌嗎?

(比起台劇、韓劇,我常常覺得日劇更值得觀看。因為日劇多了很多除了愛情以外,值得深思的主題。

一件案子背後,還有多少的故事:被害者家屬的苦痛、加害者的心情、犯下案子前的背景故事、被害者的人格特質⋯⋯好多從案件報導中看不見的東西,在許多小說中被探討了。東野圭吾的《徬徨之刃》,還有同樣原著是吉田修一的《惡人》都是。)

在《再見溪谷》中,看見加害者尾崎俊介一路的心路歷程,案發後多少次因為自己做過的事於惡夢中驚醒,然後,在過著重新步入常軌的人生時,想像被害者水谷夏美已遺忘了那件事,歌頌著重新出發的人生。⋯⋯直到他又聽見水谷夏美的下落。

水谷夏美呢?在高二暑假遭尾崎俊介等人施暴以後的人生⋯⋯我想大家如果有興趣去看電影或書,就會知道了。(其實是因為,我怎麼嘗試,都不曉得怎麼用簡短的一段話去描述那段比憂傷還要憂傷的人生。)

伊坂幸太郎在《重力小丑》中曾寫過「無論是多麼老掉牙的犯罪事件,仍舊不會改變受害者唯一一次的人生遭逢劇烈震盪的事實。強暴行為對社會的影響和千篇一律的犯罪事件、統計與法律毫不相關,但這些隨處可見的犯罪事件,縱然無法拍成可歌可泣的電影,仍足以導致人們的不幸。

這裡我想要引用書中的兩段話來描述這兩個人,加害者,與被害者,的心境—

尾崎俊介這一面是「我做出那種事,社會卻願意原諒我,而且爽快得令人驚訝。當然,有些男人也會露出厭惡的神情,可是我知道在他們內心某處已經原諒了我,或者說,他們理解我所犯的錯。所以,我也想原諒我自己。因為如果不原諒自己,便無法躋身於原諒我的男人之中,而那裡卻是我唯一的生存空間。

而水谷夏美這邊則是「我希望有人原諒我。希望有人原諒年輕的自己當晚輕率的舉動。可是⋯⋯可是,無論我多麼努力,就是沒有人肯原諒我⋯⋯
我希望有人原諒我。

電影中加了一段書中沒有描寫的:

尾崎因加奈子的誣告而入獄時,加奈子去看他。兩人沉默許久,無語。
然後尾崎開口了「剛下班?」加奈子「今天早退了」
又是一陣沉默,接著尾崎「冰箱裡有塊豆腐明天過期」加奈子「那我回去吃掉。」
沒有對誣告的質問,也沒有解釋,沒有什麼情緒起伏,像是夫妻平常再日常不過的對話。

我覺得這樣的呈現方式很高明,加深對兩人糾結情感的刻劃,因為太過糾結,什麼也說不出口,最後只剩下日常的問候。

電影裡,尾崎還沒有乾脆一股腦地承認所有加奈子誣告的「與鄰居搞外遇、教唆殺人」以前,警察審訊得不耐煩了,只好勸他「就認了吧!贖清罪過,重新做人」

那樣的話,好像尾崎當年犯下大錯時的寫照,即使對另一個人造成了那麼重大的傷害,仍然可以清描淡寫地「贖清罪過,重新做人」甚至迎接一個前途光明的人生。

故事中,還有另一條線,是追著他們的記者渡邊與妻子間的故事,提示了一種無法脫逃的命運,無法脫逃的人生。

對照的描寫,則是同為輪暴的共犯,尾崎的學弟的藤本卻毫無愧色地談起當年往事。

故事裡命運的暴力與餘震起伏著,不乏一點暖意與傷感。

尾崎說「我們差點就得到幸福了」可是「我們約好要一起不幸的。因為有這個約定,才能夠在一起。」像是暴雨過後殘喘的幽微嘆息。

當故事走到末了,還是不由得期望,在讀者眼前的故事闔頁後,這兩個生命,依然即將獲得真實幸福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